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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根说完,围观的族人也纷纷开了口,各说各的亲眼所见,瞬间把事情的全貌补得完完整整。
几个跟着桑小勇修过栅栏的妇人往前凑了凑,七嘴八舌地说:“大少酋,桑公子真的是好人!我们女人家修不动圆木,他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,还教我们怎么把藤条缠得更结实,连口水都没喝过我们的!”
几个年轻猎手也跟着点头:“没错!桑公子教我们的陷阱法子,比之前好用十倍!前几日我们用他教的法子,抓了两只落单的黄羊,全族都分了肉吃!他根本不是什么奸细!”
也有几个守了望塔的老猎手,中立地补了现场的细节:“我们在塔上看得清清楚楚,大酋帅的人先围的屋,和桑公子几番交手都落了下风,才将火牛车推过来的,然后二少酋带着人过来之后,两边就对峙上了,骂得越来越凶,手里的兵器都亮出来了,差点就打起来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把从清晨围堵到当场对峙的全过程,说得明明白白,唯独对那张“奸细证据”的来历、副酋帅背后的挑唆,除了石娃那句童言无忌的话、桑小勇的点破,再无旁人知晓内情。
熊大静静听着,等所有人都说完了,才转头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大酋帅,声线冷硬:“大酋帅,众人说的可属实?你身为部落大酋帅,执掌全族精锐,为何无凭无据就围堵义士,甚至擅动镇寨火牛车?你给我一个交代。”
大酋帅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急切与耿直,往前踏了半步,对着熊大高声道:“大少酋!我绝非鲁莽行事,更不是无故针对外人!我是拿到了他是奸细的铁证,才不得不出手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语气里满是护族的急切,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:“咱们部落这些年吃了多少奸细的亏?前年有羊氏的探子混进来,摸清了咱们的寨防,引着凶兽闯了西寨,一夜之间死了十七个族人!我身为大酋帅,守护全族安危是我的天职,绝不能放着这么个隐患在寨里!”
“那你所谓的铁证,是什么?从何而来?”熊大目光一凝,步步紧逼。
“就在这里!”大酋帅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鞣制平整的鹿皮,快步上前递到熊大手中,高声道,“这是副酋帅在桑小勇落脚的石屋旁捡到的!上面画的全是咱们营寨的栅栏、了望塔、陷阱的布防位置!若非他是奸细,为何要偷偷描摹咱们的寨防?若非副酋帅及时发现,等他把布防图送出去,咱们全族都要被他害死!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族人瞬间骚动起来,看向桑小勇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与怀疑。
不等旁人开口,二少酋熊二,他快步走到桑小勇身侧,先是对着他深深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里满是歉意与敬重:“桑公子,让你受此屈辱,是我有熊氏管教不严,我熊二在这里给你赔罪了。”
随即他直起身,转头看向大酋帅,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,只剩满面怒容,厉声呵斥:“表哥!你就凭这么一块鹿皮,就要定恩人的死罪?未免太过草率了!桑公子入寨三日,手把手教族人修寨防、改陷阱,杀凶兽救阿蛮,桩桩件件都是护着我有熊氏,你怎能仅凭一面之词、一块来历不明的鹿皮,就污蔑他是奸细,甚至要动用火牛车行此极端之事?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侧身将桑小勇护在身后,抬手对着身后的猎手厉声下令:“都给我看好了!桑公子是我熊二的贵客,是我有熊氏的恩人,今日谁敢再动他一根汗毛,就是与我熊二为敌,与整个有熊氏为敌!”
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既当众给足了桑小勇脸面,又把自己“护着恩人、主持公道”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。护在桑小勇身前时,他还微微侧头,压低声音对桑小勇温声道:“桑公子放心,有我在,今日绝无人能伤你分毫。你于我族有大恩,我熊二必护你周全。”
桑小勇微微抬眼,看向身侧的二少酋,心底了然。这三日里,熊二日日登门,今日送熏好的兽肉,明日送鞣好的兽皮,言语间全是对他身手的敬佩、对他道义品行的推崇,甚至数次暗示,若他肯相助自己,日后必奉他为部落第一客卿,享不尽的尊崇。此刻这番当众维护,不过是他拉拢人心罢了。
桑小勇没有接话,只微微颔首,依旧是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,目光却落在了熊大手中的鹿皮上。
熊大接过那块鹿皮,只低头扫了一眼,眉头便皱得更紧。他没立刻下定论,先是抬眼看向缩在人群里的副酋帅,冷声道:“副酋帅,这鹿皮是你捡到的?你何时捡到的,在何处捡到的,当时还有谁在场?一一说清楚,不许有半句隐瞒。”
副酋帅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,对着熊大躬身行礼,脸上堆着惶急又恭谨的笑,说话小心翼翼,眼神却不住地躲闪:“回大少酋,是……是昨日傍晚,我巡查寨防的时候,在石根家木屋旁的草丛里捡到的。当时四下里没人,我捡起来一看,上面画的全是咱们的寨防,当时就吓了一跳,想着兹事体大,就连夜去找了大酋帅,把证据交给了他。我也是为了部落安危,怕奸细混进来,给咱们招来祸事啊!”
他话说得滴水不漏,两头都不得罪,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又把“为部落着想”的姿态摆得十足,只是说话时指尖微微发颤,不敢抬头看熊大的眼睛,更不敢去瞧桑小勇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熊大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疑虑,却没当场戳破,转而看向桑小勇,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:“桑公子,事情因你而起,你也说一句。”
桑小勇上前一步,对着熊大微微拱手,随即伸手示意:“大少酋,可否将这块鹿皮借我一观?”
熊大立刻将鹿皮递了过去,桑小勇双手接过,指尖抚过鹿皮上的刻痕,只扫了片刻,便抬眼看向众人,语气不卑不亢,字字都透着墨者的坦荡:“大少酋,各位族人,这块鹿皮上的内容,的确出自我手,但绝非什么布防图。”
他举起鹿皮,对着火把的光亮,一条条指给众人看:“我入寨这几日,日日带着族人修改陷阱布局、加固栅栏,亲手在鹿皮上画的,是防御修改草稿。这里标着的三角记号,是栅栏活结的加固位置;这里的圆圈,是连环陷阱的触发点;这里的横线,是了望塔的视野盲区补全方案。这些,当日跟着我修工事的几位老猎手、阿蛮、石根叔,都能一一作证。”
他话音落,跟着桑小勇修过工事的几位老猎手立刻纷纷点头,高声附和:“没错!桑公子画的就是这个!我们日日对着这草稿改工事,绝不会认错!”
桑小勇指尖再一转,点在鹿皮上几处突兀的刻痕上,语气骤然冷了几分:“只是这草稿,被人恶意篡改了。诸位请看,这几处布防要害的标记,刻痕更新,走刀更重,与原本的草稿纹路完全不同,是后来有人添上去的。更重要的是,这鹿皮是部落里专门用来记录工事的鞣制鹿皮,边角有部落巫祝刻的祈福纹路,唯有管工事、巡寨防的族中头领,才能领到这种鹿皮,我一个外来人,入寨不过三日,从何处得来这专属鹿皮?”
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哗然!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齐刷刷地盯在了分管寨防巡查的副酋帅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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