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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捷兴致不高:“没有了,我十岁的时候爹娘就死了。”
唐放扶额,料想小孩之前应该吃过很多苦:“那他们还有墓地的罢,在东都附近?你告诉我,我去给二老烧点钱去,下午就去,把这事儿办了,不然过几日咱们怕是就忙得抽不开身了。”说着唐放面朝着父亲的牌位,郑重地拜了三拜,把香插在香炉里。
小孔捷安静地等着他拜完,然后说了墓地的地方,见他又拈起好几根香,心中就有些迟疑:“殿下,您……我看到的,您的父亲和您的主母……”唐放接过话来:“对我们并不好。”他笑,似乎浑不在意,“没什么的,这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孔捷小声:“您不怪你的父母吗?”
孔捷随着唐放看到了很多他家里的私密事,唐家兄妹也是在更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的庇护,他们是唐氏的旁支,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庶出,范阳唐氏给了他们很多的冷漠与薄待,而陛下现在还能把他们好好地供奉起来,给他们吃皇家的香火,安平王还会这样上香行礼,心平气和的祭拜他们。
“怎么说呢。”
唐放迟疑了一下,声音低和:“不是所有人都会对自己好的,你一旦觉得某个亲人就是应该对你好,便陷入了困顿,还有一种父母,他这辈子都没能学会如何待你好,那就不强求,放过他作为父亲的身份,放过他,放过这段父子的名义,也放过自己。”
所以唐放的祭拜,就像祭拜一个普通人,一个曾经叫“父亲”的普通人,没有怨望,没有不平,只有对死者基本的敬重。
唐放轻轻地耸了耸肩膀:“再说了,你还记得黄大仙和阿聘算的卦吗?’贵人祖辈有德,六世行善胼手,今生大富大贵。’个人的时运,积累的家运,一方水土的地运,乃至数百年的国运,越往上来,个人的事儿越不算啥——虽然我也搞不清楚这个是什么原理,但可能咱们这辈子的好事情,的确是祖宗谁积了功德呢?那就……来都来了,是吧。”
唐放说得轻松,看差不多了,他起身,面目平静地走过前殿往后殿去。这奉先殿很大,前殿后殿之间是五间接穿堂相连,穿堂由六椀菱花隔扇门组成,余者皆为槛窗,重叠的飞檐与槛窗将光线一道一道庄重地切开,无端增加了后殿的幽深肃穆,好似里面正宿着什么沉睡的灵魂。
然后,唐放在转过一重隔扇后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十五步外,浑金莲花架上,横托一把银牙枪。
天光转过重叠的飞檐落在乌金色的枪头上,难以描绘那武器的优美,纯黑、流畅、笔直的枪身,枪长七尺二,枪头束红缨,那长长的梭形的薄刃在与唐放照面的那一瞬间,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凄冷地一闪。
唐放忽然笑起来。
在看到自己的兵刃的一瞬间,他似乎整个人都定了下,释然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欢欣:那是他的武器,他的功勋,他波澜壮阔的戎马一生,他曾经赢得世人无尽尊重的东西。那一瞬间,他就像是一头忽然蓄势的豹子,毫不犹豫地拉开脚步大步上前,朝着那银牙鎏金枪奔赴过去。
小孔捷眼见着他一步步靠近。
终于,唐放的手终于抚摸上了光滑冰冷的枪声,长枪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铮鸣,然后被他的主人牢牢地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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