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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雁王府定在了秦淮内河畔, 是处极繁华的地界,白日里那画舫游船上也是一片春水盈盈, 云烟托着那糯得黏牙的小调往府里飘。
殿下看起来对此地也相当满意, 他生性放浪,最爱这声色犬马、纸醉金迷,因此很快便和此间差不多年岁的纨绔子弟们打成了一片。
公子哥们才开始听说他是位亲王, 还是传闻中京都里的那位覆雨翻云、只手遮天的摄政王,故而都只敢拿他当位祖宗一样敬着供着。
可后来他们才发现, 谢时观不仅出手阔绰, 又丝毫没有权贵们那种高人一等的架子在。
因此这一来二去的,也就玩开了。
只是这位殿下哪哪都好,可夜里到了点, 却总是准时准点地便打道回府去了, 一刻也不肯多待,因此他们私底下便都传说, 这位雁王殿下家里养了位妒妇夜叉, 殿下倘若晚些回府,家里那位便要罚他跪卵石, 三日不许吃饭云云。
这日夜里。
一声惊雷过后, 城中便是骤雨一片, 又急又猛的雨鞭抽打在地砖上,闹得那檐上瓦都震出了嘈杂的声响来。
“这会儿倒好, ”席上有位公子哥儿忽然便笑了起来,凝着窗外的瓢泼大雨,他心里倒很兴奋, “龙爷爷发威了, 这雨下得这样凶, 不如今夜大家伙都别回去了。”
“怎么就不回了?遣个龟奴去府上报个口信,让仆丁领辆马车来接不就得了,”另有位郎君道,“要是叫你阿爷知道你又彻夜不归,还不得家法伺候?”
方才那公子哥儿半嘲半笑地:“得了吧你,少拿我阿爷压我,你是新婚燕尔,还没吃腻味家里的,当然就想着回去了,等你到我这样了,就知道家里有多没劲了,连庶室们都被她调教得服服帖帖的,走到哪儿都给我规矩吃,真没意思。”
这会儿席间左侧正立着个青衣小唱,水袖轻轻一翻,手里拿着从谢时观手上讨过来的折扇,咿咿呀呀地唱着曲,他唱的是地道的南派昆曲,软语滢滢,把人的耳朵都要唱酥了。
可惜殿下不大爱听戏,请他过来,也不过是听声儿响。
“时观,你今夜回不回?”席间忽然有人问道。
还不等殿下应,另一人便笑着打断了他:“你就多余问,殿下什么时候敢不归宿了,咱们金陵城若有张惧内榜,时观当中头甲!”
谢时观并不恼,由着他们开玩笑:“好啊,敢情本王的坏名声都是从你们这儿扬出去的,有一个算一个,明儿便将你们全绑了送去刑场上。”
“饶命啊殿下,”那公子哥儿也不怕,装模作样地求着饶,“杀头多疼啊,您要实在嫌我,不如给我灌点长龟兴阳汤,叫我死在那温柔帐里、美人足下……”
“那还不得爽死你了?”又有人笑,“这能叫罚么?这是赏吧?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止刹声,席间倏然静了会儿。
“哟,这是谁家的娘儿们来捉人了?”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抓起了一小把花生米就酒吃,“赶紧出去认认人,该躲的就躲好了,省得叫大家看着你被自家婆娘拽着衣襟拧着耳,怪现眼的。”
众人纷纷笑将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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